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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述】六角恐龍(烏帕露帕)的自白:苦難與難以訴說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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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難與難以訴說的言語   「常識とか言う偏見を編み込み 明暗を分かつマジョリティ(編織名為常識的偏見 多數派就這麼劃開明暗界線)」──〈Dance In The Game〉,詞/曲:ZAQ   處於快樂中的人沒有被意識到,也可能得以繼續快樂;處於苦難中的人沒有被意識到,卻幾乎必然會讓其苦難延伸。這就是為什麼人類必須描述悲劇。我們需要故事把難以面對並體會的事情擺到眼前。   說到底,越是追求真誠,就越會觸及悲傷(此處不是要貶低喜劇,出色的喜劇可以說是高明的魔術──是謊言,但卻是能助人的謊言)。苦難是人類的基本狀態,就算是愉快的刺激,久未變化也自然而然會令人感覺到最基礎的苦難──無聊。生命就是與苦難的角力。   可是,人類卻執迷於指稱他人沒有苦難,或稱他人的苦難不如自己。那樣的心態體現在每當有什麼壞事發生,群眾就會有去尋找「活該的一方」的欲求,即便事實上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即便成功了看起來也相當拙劣難看。   熱衷於指出哪個人哪個群體「過太爽」、不懂生命的磨難為何物,尤其樂於嘲笑那些比自身經濟優渥的人,說他們大概都是含著金湯匙出生長大的白癡吧。   幻想這個世界上當然存在著真正單純、僅為了娛樂周遭同儕而生的天生甘草人物。覺得好笑的人回家關上房門後必定也是用樂天傻氣的姿態洗澡睡覺的。如果他們身上有自殘的傷疤,那一定是在討拍,想要拍到網路上博取流量罷了。   前述那些愚蠢的殘忍,不是「每個人」或「特定哪一個人」的特質,拒絕上面的論斷的人必然是存在的(我也希望大家一起拒絕),但以宏觀尺度看待,我們應該會發現人類的群體智慧相當低落,遠遜於孤立的個人(倒過來說,聰明的個人過度投身群體也會變得愚昧,邪教的現象就是一個例子)。   「萬眾一心」看似美談,但每當族群認同感形成,就會產生某種驅力催促理性退場,交給本能主導,而受到自身苦難折磨的人類難以在本能上接受這個世界上有(不屬於自身同類的)人同樣活在苦難之中,就算有也是活該,而不是那些傢伙與自己(以及「與自己同一陣營、共同患難的自己人群體」)一樣需要、甚至更加需要救贖。   所以在網路上總能遇到有人通靈似的知道「那個處於困境中的別人」上一次選舉一定是投給對面陣營的政黨、必定是我們的敵人。不然他現在怎麼可能會那麼慘?當然是他自己選的啊。   好像沒人衡量過猜對的機率。   即便後來了解到那個被嘲諷的人其實是與自己處在共同的立場時,人...

【自述】六角恐龍(烏帕露帕)的自白:讓我們用迂迴的方式相互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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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們用迂迴的方式相互認識   即便某種程度上令人執迷,但真實社交將會消耗人類的幸福,擬似社交才能帶來救贖。人是不穩定的、肉身是會代謝與腐朽的,不斷變化的認知與生理狀態無法讓任何安全感著生,而在恐懼之中沒有人能長久安好。   《法句經》(佛陀教法的輯錄,此處引用了參法師的漢文譯)寫道:     「觀此粉飾身;瘡傷一堆骨,疾病多思惟,絕非長存者。(老品,偈誦次147)」   「此城骨所建,塗以血與肉,儲藏老與死,及慢且虛偽。(老品,偈誦次150)」     透過創作物進行的擬似社交與發生在人與人間的互動不一樣,是透過定格定形的資訊進行的彼此理解,小說寫完內容就不會(主動發生)變化、電影被刻印在膠捲或數位媒介中就不再(主動)收回內容──   題外話,只有時間會公平的磨耗這些著作,讓它們舊化損壞到某天無法被識讀,但那不是任何特定意志主宰的結果,而是近乎隨機的自然現象,我認為是增添了作品無法由人類加上的獨特價值,因此其實我是傾向於主張保存、複製老電影但不是修復它。已經舊了的就請讓它舊,任何修復過程都不可能百分之百的還原過往時空的作品狀態。   ──只有作者本身的崩壞會連累作品,或許作者因此是對已經存在的作品最為危險的存在,珍惜自己作品價值的作者應當看重自己的言行,不然最好就消失在眾人的目光前。   (然而,也因為作品的恆定性質,我總是無法認同有些人在續集電影拍得不滿意的時候就說前作被新作品毀了。沒有沒有,前作還在那裡,它只是多了令人遺憾的續集。再說否定特定續集的新作在這個時代也並非沒有例子)。   因為作者的人類特性令人不安,所以不去接觸創作的人本身而只接觸創作物或許是一個能被肯定的選擇。理念交流較好的方法應該是透過不斷發布在公開場合、面向大眾的文章,而不是動不動就要吵起來、針對個人的私訊。   如果作者的人類特性仍然令人不安,最終極的解法就是自己投身創作,讓自己擁有作品的最終詮釋權。   另一方面,將AI用於創作將破壞創作物用以擬似社交的功能。   由AI運算而生的產物難以表達任何創作者的心智,而是其作為一種「擬似心智」所製造出的資訊排列而已,那樣的資訊排列對瞭解任何人都有顯著侷限(因為實際上那裡很大成分地「沒有人」),自然也就受限了擬似社交。   那種發現「宣稱是某某人的著作被揭露其實是他人代筆」的幻滅感來源,也就是AI創作不可能取代真人創作的原...

【自述】六角恐龍(烏帕露帕)的自白:「真正道別」的消亡(以及,什麼都感覺不到的博物館參觀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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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道別」的消亡(以及,什麼都感覺不到的博物館參觀難題)   網路發達的時代,「真正的道別」變得稀有,故事的「結局」也變得更加珍貴。有結局的爛故事跟沒有結局的好故事得以媲美,因為「寫完」就是一種好。   以往人們會在旅程的結束與路途中相遇的景色分開,學生們會在畢業典禮相互道別。現在只要連上網路,輸入特定的關鍵字尋找照片、拿出手機交換社群帳號,任何的偶遇和機緣都可以跨越物理距離延續下去,所以人們失去了在離別之際主動為關係作出終結、清算內心執著的機會,沒辦法說出講完後會帶來尷尬靜默的話語。   離別似乎被沒有期限的展延,但那其實僅止於表象,真正被扣押的是人對離別情境的主控權:大家都覺得不急著安排結局,所以結局轉而以物理意義的毀滅與死亡降臨,我們失去和無常對抗的意識,變得更加任其宰割。   假想某人搭上飛機,離開一座將來難以再次造訪的遙遠城市的博物館,他可能會以為,既然還能隨手用電腦手機連上博物館的官方網站繼續在線上觀看館內藏品,自己與博物館就沒有真正道別,但在某個時刻,他會突然發現那些由他人拍攝的照片出乎意料的難以動搖自己,好像只是像素的排列而已,而曾經存於意識中的親身體驗之記憶被扭曲,毀滅於無感無痛之中。   人類衡量一件經歷的本質時,了解其如何結束卻是重要的參考資訊。沒有結局的故事難以被評價,所以隨著人類以科技對抗離別,大家評價事情的條件逐漸被削弱了,分不清楚自己經歷的事情究竟算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從另一個方向想,這可能也算是讓人類從對評價經歷的過度執著中解放了?   終究要失去的人事物是否要看得那麼重?   最終任何形式的離別都要屈服於空虛,只是程度差別,人跟無常的鬥爭與談判都只是做給自己感覺良好而以,所以我們或許應該把心力傾注於那些會永恆或近乎永恆存續的價值上?   我的小說《古生代的奇異星》核心的主題,是如何應對空虛跟不可逆的變化。   故事的主角誕生於漫長的宇宙漂流中,人生的頭二十年都在一艘太空船上航行,在壯麗星辰間度過。直到她二十歲,在作為旅程終點的地球上空面臨死亡時,意識到自己因為長年專注於環繞肌膚的迫近身體焦慮,對航行過的路途幾乎毫無印象,對始終陪伴自己的人也沒什麼了解。   二十年的生命沒有實感,只記得自己不斷沉迷於對未來的恐懼與寄望,忽視所有身處的當下,最後等到的只有疑惑跟死亡。   她所面臨的問題...